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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格拉底如何颠覆社会

9.1晦涩版原文

在这里,贡斯当先生关于对这样一些严厉而且据说迷失在不能实行的理念之中的、但由此而是应予谴责的原理的咒骂所作的评论,是好意的,同时是正确的。“每次当一个被证明为真的原理显得无法运用时,其原因就在于,我们不了解包含着运用手段的中间原理”。他提出平等学说来作为构成社会链条的第一环:“因为没有一个人不能通过这样一些法律来约束,他一起参与了这样一些法律的形成。在一个结合紧密的社会中,这个原理可以直接运用,而且并不为了成为通常的原理而需要任何中间原理”。

 

9.2通俗版翻译

贡斯当认为,如果一个社会就像古希腊城邦,公民人数千人不到,他们可以亲自参与法律的制定并有效监督法律的实施情况,从心底里认为法律保护了所有人的合法权益,没有谁觉得需要通过违法来谋取私利,这时候,大家就可以一直恪守“应说真话”的原则,因为没有谁会利用真话去伤害别人。

 

9.3附释

9.3.1说实话被判死刑

恰恰在人民当家做主的古希腊城邦,有一个人自认为天天讲实话,却被人民判处死刑,这个人就是苏格拉底。为什么判他死刑呢?因为他亵渎神、败坏青年的思想。怎么个败坏法呢?天天在街上找人聊天,不是侃黄段子,而是谈什么是真理、民主之类的哲学问题。他不会自己先给真理、民主下定义,而是让别人来回答什么是真理、民主,等别人回答之后,他再一步步反问,最后把别人引导到荒谬的结论上,也就是告诉别人:“你们自以为知道的东西,实际上是荒谬的。”和苏格拉底对话之后,如果思想不够顽固的话,很容易导致信仰的坍塌,这对人来说是致命的,所以说苏格拉底败坏青年思想,不是没有道理。

 

9.3.2模拟苏格拉底的对话

我们可以模拟一下苏格拉底和别人的对话,质疑男女平等的理念。

你相信男女平等吗?

相信。

男女平等是什么意思呢?

男人和女人都有独立、自由追求幸福生活的权利,男主外女主内就是无视女同胞追求幸福生活的合法权利。男人也要做家务,女人需要在工作中实现自己的价值,当全职太太是自甘堕落。

实现自己的价值是什么意思呢?

工作成果体现了自己的创造力,会感到由衷的快乐,因为看到了自己的独特价值。

现实是,体现创造力的工作是很少的,比如设计师、作家,大部分人做的工作都是枯燥无味的,在流水线上组装产品的工人能在产品中看到自己的什么独特价值吗?这种独特价值只有产品的设计开发者可以看得到。大部分人工作都不会感到快乐,否则不会有那么多人讨厌加班。所以,女同胞即使工作,一般也实现不了自己的价值。

即使在工作中实现不了自己的价值,也获得了经济独立,经济独立方有人格独立,才有资本追求自己的幸福。

普遍上,是男人工资高还是女人工资高?

男人。

男人工资高,在养家糊口方面,是不是承担了更大的责任?

是的。

为什么男人更愿意把钱花在家庭上,而不是拿出一大部分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因为家庭才能给人最大的幸福。

既然家庭给人最大的幸福,为什么女人还要挣钱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呢?她们也应该追求整个家庭的幸福啊。

是的,夫妻都得重视家庭。

既然妻子挣钱一般比较少,她们是不是在创造家庭幸福方面贡献也比较少呢?

不能这么说,幸福不能用金钱来衡量。

既然如此,如果妻子一分钱也不挣,也和丈夫一起把家庭经营得有声有色,她们是不是也得到了最大的幸福。

是的。

这样说来,男主外女主内也是可以接受的,是吗?

按你这么说,是的。

 

9.3.3苏格拉底的颠覆城邦

苏格拉底这样引诱别人去反对自己原来的信仰或者理念,导致被判死刑,有些人可能觉得是因为古希腊城邦缺乏说话的自由,苏格拉底如果生活在现在的社会,可能就是个受人敬仰的意见领袖。但是我们想想,在古希腊城邦,千把人的公民,你每天在大街上转悠,非常顺利的话,即使一年,可能就颠覆了365人的价值观,这样不出几年,大部分人都被你洗脑了,原来信的神,没多少人信了,原来恪守的道德,约束不了人了,如此一来,城邦极有可能被颠覆。这样看,苏格拉底简直是反社会、反人类了,因为他代表一种否定的力量,没想着去具体建构什么。最后苏格拉底被判死罪,明明可以出逃,却没有逃,他认为逃走会动摇城邦法律的权威,很奇怪,他这时候想到法律的权威了,之前天天在街上胡扯破坏传统的权威,他似乎并不在意。没有传统罩着,法律能维持什么呢?

即使在英国这样的老牌民主国家,如果有思想家造成了类似苏格拉底在古希腊城邦造成的影响,也不会有好下场。古希腊的神就相当于现在英国所信仰的基督教、民主、自由和代议制。如果有思想家成功让英国人大规模不再相信基督教、代议制之类,这位思想家极有可能被定性为邪恶的宗教领袖而被关起来。

所以,即使在古希腊城邦那种人民当家做主和英国这样的代议制最成熟的国家,像苏格拉底那样讲实话,也是不恰当的。虽然大家一般都觉得法律还算公正,合法权益得到了很好保障,但是法律只是给人追求幸福的自由,至于怎么理解幸福,还需要求助于传统和信仰,这些正是苏格拉底试着去质疑的。苏格拉底的实话是带有批判色彩的价值判断,不是纯事实判断,比如“今天下雨了”、“我穿了蓝色的衣服”。

 

9.3.4文字狱

可是有时候,即使是纯事实判断,也会引来杀身之祸,比如我们古人说了句“清风乱翻书”之类的话,被人解读为讽刺清朝的满人统治者不懂文化。事实判断变成了价值判断。为什么会出现文字狱?因为清朝统治者不认为法律可以保护他们的权益,担心民众的非议可能动摇他们的稳固地位。那么人民当家做主的地方,会不会出现文字狱呢?也有可能像美国一样,讲究政治正确到神经过敏的地步,黑人、女同胞等等几乎不能成为调侃、批评的对象,对黑人、女同胞等稍加批评,就可能被民众的吐沫淹死。人民就是法律,人民的爱好就是法律的爱好,对人民不敬就是对法律不敬,人民再肤浅的意见也可能是圣旨。

所以,在人民当家做主的地方,与大众常识相违背的实话都不能轻易说出来,否则极容易被周围的人民群众训斥,他们当家做主,觉得自己是正义的化身。这时候,随大流是最好的明哲保身,不过常识有时候也会发生微妙变化,随大流也会有随不好的时候,而且同一句话可以有多种解读,自己觉得没问题的话也可能被解读为大逆不道,稳重起见,干脆闭嘴。连话都不敢说了,这对少数有独立精神的人来说,简直就是噩梦。

清朝统治和人民当家做主,都有不同形式的文字狱。怎么破?西方想到了代议制,在代议制之下,统治者没有能力为了维护自己的地位而搞文字狱,文字狱得罪百姓,统治者的地位就是百姓给的。人民也没有能力搞文字狱,他们没有执法权,无法约束真正的思想异端。当然,如果代议制之下的统治者失去了责任感,会为了迎合人民群众去搞文字狱,这是很可怕的。

 

 

注:

1.本文是康德短文《论出自人类之爱而说谎的所谓法权》解读之七

2.封面图片为意大利电影《苏格拉底》海报,来自于豆瓣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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