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勿望星空,心回大地

尼采《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阅读笔记03
 
查拉图斯特拉的前言
 
3
 
查拉图斯特拉走到一个离森林最近的小镇,发现有许多人聚集在市场上。因为有人宣布,有个走绳索者将在此举行一场表演。
 
解读:(大家喜欢看惊险刺激的走绳索表演,刺激感官的才是有趣的。查拉图斯特拉的演说,只能刺激精神,而非感官,精神贫乏的人们无力理解这些演说的内容,所以嘲笑他。)
 
于是查拉图斯特拉便向群氓说:“我来教你们做超人。人是应当被超越的,你们是否努力过要去超越人类自身呢?
 
迄今一切物种均已超出自己之上,难道你们愿做巨流中的退潮,宁可返回兽类而不肯超越人类吗?
 
解读:(“超人”概念在本书中第一次出现,尼采明确提出,不应返回到兽类。曾国藩信奉“不为圣贤,则为禽兽”,不做禽兽,当做圣贤,可是下面我们又看到,尼采明确反对恪守道德原则的圣贤。既不做禽兽,也不做圣贤,那么超人是什么?)
 
猿猴之于人算是什么呢?一个可笑的族系,一种耻辱。人之于超人又何尝不如此。
 
解读:(在超人看来,人的言行是可笑的,所谓“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超人似乎站到了上帝的位置上。)
 
你们走完了由虫至人的漫长之途,但在许多方面,你们依然是虫。以前你们是猿猴,但是现在,人却比猿猴还更像猿猴。
 
解读:(按照马斯洛的理论,人满足了生理需求之后,会逐渐满足较高等级的需求,可是在生产力异常发达的今天,人们吃饱喝足之后,似乎更加变着花样满足生理需求,没有意识到什么自我实现的需要。)
 
即使是你们之中最聪明者,也只不过是一种植物与鬼怪的矛盾混合体。然而,我可曾要你们变成植物或鬼怪?
 
解读:(植物不会运动,始终呆在某个地方,鬼怪处于阴暗世界,两者的结合,就是所谓的聪明人,聪明人呆在阴暗世界,像植物一样一动不动,从未想过离开。)
 
看,我现在教你们如何做个超人!
 
‘超人’就是‘大地’的意思。就让你们的意志说:超人必定代表大地吧!
 
兄弟们,我祈求你们务必忠实于大地,不要轻信那些侈言超过大地希望的人!无论他们是有心或者无意,无一不是毒害者。
 
解读:(做超人要忠实于大地,康德的名言就是教导我们要仰望星空,尼采反其道而行之,偏偏说星空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地,超人需要超越抽象的道德世界,回到丰富的大地上。但是,大地不就是人欲的世界吗?人欲在某种程度上就是兽欲,尼采不是反对返回兽类吗?大地比兽类的世界多出点什么呢?)
 
他们是弃绝生命的人,自己已然中毒极深,无可救药。大地也着实对他们厌恶之至,就让他们去吧!
 
在往昔,亵渎上帝是一种大不敬的行为,然而,上帝既已死亡,也就无所谓什么上帝的亵渎者了。现在最可怕的罪恶,就是亵渎大地,是把‘不可知之心’看作远高过大地的意义!
 
解读:(钱春绮把“不可知之心”翻译成“不可探究者的脏腑”,也就是神的内在性质。斯宾诺莎《伦理学》关于神的章节,谈论了神很多的性质,这在我们讲究实际的中国人看来是不太好懂的。他甚至说,人一旦体会到神的圆满,便会把世俗的快乐看淡。也许尼采觉得,这就是对大地的亵渎。)
 
往昔灵魂十分鄙视肉体,而人们认为,这种鄙视在当时是一件极高尚的行为。灵魂希望肉体瘦弱、苍白而饥馑,它认为如此就可以逃避肉体与大地。
 
解读:(很凑巧,如果看看斯宾诺莎的画像,就会体会到什么叫瘦弱、苍白。终于,尼采把大地和肉体明确联系起来了,问题是,大地与肉欲的世界有何不同?)
 
啊,这灵魂本身是那么瘦弱、苍白而饥馑,同时冷酷成了它的嗜趣!
 
解读:(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去指责他人,有时就是一种冷酷。那些觉得很多世界名著三观有问题的人,也是冷酷的,他们自己不是圣人,却希望名著里都是圣人。为什么经常死守教条的刻板之人是瘦弱、苍白而饥馑的呢?在尼采看来,人的需求是丰富多彩的,太刻板,从来不知道适当放纵,不少需求得不到满足,便营养不良。)
 
但是,兄弟们,请告诉我,你们的肉体对你们的灵魂做何表示呢?你们的灵魂不就是贫乏、污秽与可怜的安逸吗?
 
解读:(营养不良,当然贫乏;不假思索接受不少教条,本来洁净的灵魂被弄脏了,灵魂原来自发地做事情,现在瞻前顾后、犹豫不决;被教条框死之后,人不再创造,只是做应该做的,不再做想要做的,即安逸。)
 
的确,人是一条不洁的河。我们必须成为大海,方能容纳一条不洁的河而不致自污。
 
现在,我告诉你们什么是超人:他就是那大海,能覆盖你们一切的轻蔑与鄙视。
 
解读:(如果把不洁的河理解成各种教条,那么不论什么教条都不会改变超人的行事风格,就像河流入海,不可能改变大海的模样。似乎只有从心所欲不逾矩才是超人的境界,是不是按某个教条行事,不在于教条是不是正确,而在于是不是从心所欲。对于教条,停留于轻蔑、鄙视,也不是超人的风格,超人已经把教条化为己有,普通人是为教条服务,在超人那里,教条为他们服务。)
 
你们所能体验到之最伟大的事是什么呢?那就是非凡的轻蔑。到那时,你们甚至会对自己的幸福感到厌恶,理智与道德,也是一样。
 
你们会说:‘我的幸福算得了什么呢!它只不过是贫乏、污秽,以及可怜的安逸。然而,我的幸福不正应当辨明自己的存在价值吗?!’
 
解读:(追求幸福,应该肯定自己的存在价值,但不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又说:‘我的理智算得了什么呢!它是否像狮子渴求猎物一样渴求知识?它也只是贫乏、污秽,以及可怜的安逸!’
 
解读:(好学当如好色,否则学不到真的东西。有些人学知识,只是把知识当做工具,没有热情和痴迷,比如现在很多高考生;有些人学知识,越学越不食人间烟火,想要逃离世故人间,这就否定了大地和肉体。)
 
又说:‘我的道德算得了什么呢!既然它不曾激起我的狂热之情,我如何能对自身的善恶不感到万分的厌倦!它也只是贫乏、污秽,以及可怜的安逸!’
 
解读:(只有满怀激情地说真话,才是有意义的真话,就像满怀激情地说假话,也是有意义的假话。到底是说真话还是说假话,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是不是发自内心地想说。)
 
又说:‘我的正义算得了什么呢!我不认为自己是烈火与炭木,然而,正义本身应是烈火与炭木!’
 
解读:(正义之人不希望他人被伤害,希望利益可以平等分享。但大部分有正义感的人,只是限于不做有损公平的事情,而不是努力去做有益于公平的事情。正义是火和炭,似乎意味着某种奉献精神。)
 
又说:‘我的怜悯算得了什么呢!怜悯难道不是那个钉死钟爱世人者的十字架吗?然而,我的怜悯并不是一个十字架的试炼(圣经中称耶稣式的受难为上帝所给的十字架的试炼)。’
 
解读:(耶稣因为怜悯世人,被钉死在十字架上。尼采认为不需要这种给自己带来痛苦的怜悯。因为同情他人而处于痛苦中,是对生命力的一种浪费,生命在于行动。)
 
你们是否曾如是说过?如是喊过?噢!我多期盼听到你们这样的喊叫!
 
这并不是你们的罪恶——而是呼天抢地的一种节制,是你们祈求免除罪恶,向默然苍穹的哭诉!
 
用舌头舐卷你们的闪电何在?在你们身上涌现的疯狂又何在?
 
现在我告诉你们什么是超人:他就是那闪电、那疯狂!”
 
查拉图斯特拉说完这些话之后,群氓中有个人叫道:“关于走钢丝者的事,我们已经听够了,现在让我们瞧瞧他的真本领吧。”于是大家都笑查拉图斯特拉。而走绳索者以为那话是请他出场的,便开始他的表演。
 
 
注:
 
一、尼采《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参考译本: 
 
1.哈尔滨出版社 余鸿荣 译
 
2.三联书店 钱春绮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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