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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黑与黑打

童子:先生,这几天有关重庆打黑领导的负面消息特别多,想当年媒体几乎一边倒地称赞王为“打黑英雄”,媒体变色龙的特质太让人惊叹了。既然媒体对王的称赞不可全信,那关于王的负面消息也不能完全当真。我今天想问的是,打黑到底应该怎样打?王的打黑有没有做对了什么?

先生:你的问题非常好。王的打黑方式的确存在问题,其中可能有刑讯逼供与故意栽赃,警察干部如果不听领导的话,可能被诬陷为黑社会的保护伞,领导如果想侵吞某民企的财产,这个民企的老板可能就成为黑社会了。在这种打黑的过程中,肯定有好人被冤枉,但是黑社会必然也被打掉一些了,当然,那些与领导关系不错的恶人,仍可以逍遥法外。

童子:真正的打黑,好人不应该被冤枉,恶人,不管与领导的关系如何,都应得到应有的惩罚。

先生:这是理想状态,任何国家都没有达到这样的状态,只是有些国家更接近于它罢了。关键是怎样给人定罪。

童子:黑打就是领导认为某人有罪,某人就有罪,不讲究证据的明确与办案的透明。而民主人士则认为,犯罪嫌疑人也有权利雇佣律师为自己辩护,只要没有明确证据证明他有罪,他就是无罪的,打黑必须遵守法律规则。

先生:法律规则是明规则,但是在权贵横行、官商勾结、警匪一家的社会中,真正起作用的是潜规则。某个商人是黑社会,他侵犯了弱势群体的利益,弱势群体唯一能做的就是按明规则去法院告他,但是如果商人与政府、法院一直保持良好的关系,他当然会安然无恙。所以,按法律规则打黑,就成了一句空话。在这种情况下,那些天天呼吁按法律规则办事的自由主义者似乎就是权贵的代言人,左派极其痛恨这些人。

童子:对于权贵逃避法律的惩罚,自由主义者也很愤慨。但是他们不赞成黑打,因为会殃及无辜。他们认为,只有司法独立、媒体自由、民主选举、议会政治等等的安排才能让权贵更加听话。

先生:如果这些安排都还没有到位的时候,权贵勾结就成为一种必然了。所以领导很苦恼,如果按明规则打黑,根本就逮不到大鱼,因为他们有手段,这些大鱼欺压百姓当是常事;如果黑打,能够逮到部分大鱼,但是黑打者本人在某种程度上也成了黑社会,与黑打者关系好的黑社会更加猖獗,老百姓不仅受黑社会蹂躏,更可能被警察打成黑社会。

童子:相比之下,黑打让老百姓遭更多的罪。

先生:没钱没势的弱势群体也许不会感觉遭罪,因为打黑无论如何不太会直接伤害他们的利益,因为黑打很多时候都是朝着利益去的,弱势群体几乎没有什么利益可剥夺。当打黑成为一种风气后,弱势群体甚至会有安全与公平的感觉。这是因为打黑的领导者太强势了,权贵与黑社会都害怕如果欺压了弱势群体,被打黑者抓到了把柄,可能吃不了兜着走,即使他们与打黑者是朋友,也不敢太放肆,因为江湖中没有永远的朋友,被打黑者抓住把柄,总不是什么好事,这样一来,弱势群体的利益更少受到侵害,权贵更少显摆他们的特权。

童子:打黑能达到这样的效果,很好啊。

先生:但是,黑打不好的一面,更可怕。比如打黑者或者他们的权贵朋友由于利益结束了某人的生命,此人极有可能就白死了,伸冤的机会几乎是零。那些有产者也过得战战兢兢,生怕哪天被打成黑社会后财产无条件没收。在打黑者一手遮天的情况下,人的生命权、财产权、言论自由等等都得不到保障,在某种意义上,无产者得到优待,丰裕的有产者受到虐待。

童子:按明规则打黑导致权贵横行的天下,人们的生命权、财产权等等也无法保障啊。到底哪个更恶一些呢?

先生:表面上黑打之下,弱势群体有安全公平之感,如同文革时代一样。但惴惴不安的有产者已经没有任何动力创造更多的财富,民企将不断减少,就业机会也会递减,这意味着更多弱势群体失业,社会总财富减少,政府可支配的钱也就少了,不能大力发展福利事业。

童子:但重庆前几年对民生项目的投入不少啊!

先生:那种投入所花的钱,很多不是民企主动交上来的,如果黑打持续,总有一天会出现没有民企可以交钱的情况,所以重庆对民生项目的投入是不可持续的。而黑打刻意保护的国有企业,由于垄断与对民企的掠夺,会不断壮大,虽然效率低下,却过着特别滋润的日子,成为名副其实的既得利益者,只会浪费资源,不会创造财富,严重影响经济的可持续发展。

童子:权贵资本主义之下,国企似乎没有这么嚣张,民企发展比较充分。

先生:如果按明规则打黑导致权贵勾结相当严重的时候,民企不会有多少发展,因为权力会协助少数企业不公平地占有大量资源,不给其他企业发展的机会。但是GDP考核让权力不敢太放肆,因为压抑民企可能会丢掉乌纱帽,所以我们的民企发展还差强人意。不过,由于权力制约缺失,民企老板与权力的关系还是比较微妙的。但不管怎样,民企的发展提供了许多就业机会,弱势群体至少可以解决温饱。

童子:但是民企老板与官员形成的新的权贵也会伤害百姓的利益,在某种意义上,丰裕的有产者得到优待,无产者受到伤害。

先生:在政治体制不够完善的情况下,只要民企发展较为充分,无产者受到的伤害就少一点,因为有钱可挣,至少可以生活,比如现在普遍出现的“孔雀东南飞”现象,大家都到东南方较发达城市打工,虽然在这些城市中,他们享受的权利远远不如当地的正式居民。大家更看重能否挣到钱,而非争取到什么政治权利,所以民企的发展缓和了社会矛盾。

童子:那依您的观点,黑打虽然创造了表面的公正与安全,但是深远的消极影响是不可承受的,并让人们时刻生活在惶恐之中。按明规则打黑,虽然纵容了某些不守法的权贵与黑社会,只要民营经济发展壮大,资本在某种程度上可以对权力形成制衡,人们的权利得到进一步的保障,心里会比较踏实。

先生:当然,要想更进一步保障人们的权利,光靠民企的发展是不够的,民企的“贵”可能与政府的“权”相勾结,肆无忌惮地剥削弱势群体,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必须进行政治体制改革,让司法独立、媒体自由、民主选举等等的安排更加到位,这样一来,按明规则打黑才会更有效果,某些权贵或黑社会才无法逃避应得的惩罚。如果政治体制改革停滞,千夫所指的权贵得不到惩罚,民众可能会盼望强势的黑打者的出现,假如某些黑打者顺应民意出现了,会受到民众的热烈欢迎,但是他们将要造成的影响却是灾难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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