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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嬛成标杆,火爆非卓越

童子:先生:《甄嬛传》的制片人说他们拍这个片子是为了批判封建的体制,批判社会对人的摧残和迫害,因为封建制度把人变成鬼,宫廷妃子们残酷争斗只为得到皇帝的宠爱,这些女人,甚至包括皇帝本人,都没有追求爱的权利,他们都是封建制度的牺牲品。然而,出乎他们所料,有些网友认为,《甄嬛传》的进退之道就是如今的“办公室职场宝典”。

先生:当时的制度让妃子们残酷争斗,但是这些争斗的艺术仍然适用于现在,也就是说,现在的制度仍然使各个单位中的普通员工残酷斗争。原来的皇帝就是现在各个单位的领导。

童子:这样看来,相对于封建社会,如今我们到底进步了多少呢?

先生:进步在于,妃子们对皇帝不满意,只能认命,如今的员工对领导不满意,可以换领导。

童子:但是,公务员系统、事业单位等等吃国家饭的单位,普通员工即使对领导不满意,一般也很难换领导啊,系统内的调岗异常困难。

先生:有些有个性的员工,无法忍受体制的压抑,还是会选择离开体制。因为企业不少,就业机会多,再不行可以做做小生意,总不至于饿死。

童子:虽然工作可以换,但不会一直换下去,最终还是要在某个领导的手下做事,“办公室职场宝典”仍然是需要的,只是没有吃国家饭那么压抑罢了。

先生:之所以需要宝典,还是因为中国的领导不那么客观,不太会对事不对人,说话不讲究艺术的正直员工也许永无出头之日。

童子:这是国情,很难改变吧?

先生:企业里情况还好。因为领导追求利润,员工即使不会逢迎拍马,只要工作能力强,可以帮企业挣钱就行。当然,企业里面也有很多只会说话不会做事的人。人情难变。

童子:所以现在的人呼吁民主制度,因为民主可以让民众的监督能力大增,领导便不敢太讲人情,不得不讲究公平公正了。

先生:情况也许会好一点,领导不再会太过明显地根据个人好恶用人了,但暗地里,他们还是会对人不对事。

童子:是不是因为员工仍然会隐晦地逢迎拍马、送礼行贿?

先生:不完全是。中国人与人交往非常强调气质相投,气质并非理性的,如果相投,即使对方有什么缺点或者能力不强,领导仍然会重用。如果话不投机,即使对方能力超强,也会弃而不用。气质相投,陌生人可以变成兄弟,不相投,兄弟也能变成陌生人。因此,不管是不是民主制度,普通员工都需要“办公室职场宝典”,以便让领导有气质相投的感觉。与其说是封建制度让人变成鬼,不如说是人情社会让人无法成为独立自由的人,“办公室政治”不可避免。

童子:虽然《甄嬛传》意在批判封建制度,但网友却没有看到这种批判性,他们看到的更多是如何适应人情社会,如何适应领导一手遮天的情况。所以《甄嬛传》似乎是对当今现实社会的一种描述。当然,这种描述并非丑化中国,毕竟中国就是这个样子,而且西方人对此也熟悉了,“关系”已经成为他们描绘中国特质的关键词。既然西方对中国的这个软肋或者特点已经比较熟悉,那我们让《甄嬛传》出国到西方,到底想传达什么信息呢?我觉得它所能传达的信息就是,在中国,工作能力不重要,权谋、关系、人情最重要。向西方人强调中国的这个软肋,意义何在呢?制片人似乎是希望以封建制度的压抑来反衬民主自由的美好。

先生:实质上,《甄嬛传》是以人情社会、威权体制的压抑来反衬民主自由的美好。而民主自由正是西方传来的价值理念,所以这个片子间接是以西方的价值观来批判中国,这是西方人经常做的事情,我们多做一遍,没啥意义。

童子:但是我们中国人并不怎么在意什么批判,他们只看到“职场宝典”。西方人应该不会在意什么宝典。

先生:因为他们对威权体制、人情社会很隔膜,领导一般对事不对人,“职场宝典”派不上用场。所以片子最大的卖点在西方已不成其为卖点了,西方人看到的是一个只会窝里斗的中国。

童子:但毕竟这个片子反衬了所谓普世价值——自由民主的美好。

先生:现在的中国人都在乎自由,但又在乎“职场宝典”,因为在中国,太讲自由公平的人在职场是混不下去的。中国人重视的自由与西方人重视的自由是不一样的。所以单单以人情社会、威权体制的压抑来反衬民主自由的美好,并没有什么深度,因为反衬出的自由仍然是抽象的、不真实的,对中国人没有什么启示,中国很多人正在空泛地谈论自由,而且也不能帮助西方人了解复杂的中国,看了片子,西方人只会觉得,在中国,靠关系、权谋更容易成功,仅此而已。

童子:我们的这种片子与西方的片子就不一样,后者很注重价值观的输出,《甄嬛传》所反衬的自由观念很大程度上正是西方片子经常体现的。如今的人,恰恰是西方片子看多了,自由、民主才成了他们的口头禅。但是我们的片子,却没有输出什么具有影响力的价值观。

先生:如今我们文化上缺乏共识,谈价值观的输出,实在太早。但我们的片子也没有必要单单以古今中国的现实来反衬西方价值观的重要性,可以试着描述一些真正具有中国特质的东西(比如陈凯歌的《霸王别姬》),让西方人了解到不一样的中国,拍出的片子不要老是让人联想起民主自由,很多问题并非民主自由所能解决。如果实在要涉及民主自由,可以描述这些价值观与中国国情的碰撞,探讨民主自由在中国发生了哪些变形,以便让西方人明白,动不动就以民主自由的标准来批判中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中国某些领域已经足够民主自由,某些领域则不是,这不是一句话所能说清楚的,中国的问题很复杂,不可能药到病除,西方的药,还需中国人的艺术加工,才能适用于中国。总之,我们的片子应该让西方更了解中国,而不是加深西方对中国的偏见,中国的关键词不仅是关系、权谋、人情。

童子:很多人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些,他们还为《甄嬛传》出国而感到骄傲呢!中国的文化似乎正在影响世界!

先生:片子反衬西方传来的自由理念的重要性算什么中国文化呢?诚然,《甄嬛传》很火,《江南Style》也很火,但是它们除了火,看不到任何有质感的东西。《甄嬛传》的导演期望片子达到美国电影《末代皇帝》的制作水准,实在是大言不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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