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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治只是传说

杨恒均认为封建王朝时代,皇帝与官员的“道德”关乎小民身家性命与国家前途的决定因素。孔子强调“以德治国”并不是“只为统治者服务”,而是为民请命。民主制度在人类历史上第一次把统治者“关进笼子”,以法治国取代了以德治国,如果现在还有人置制度于不顾,而把希望寄托在统治者的德性上,不是脑子进水,就是别有用心。当然,即便在民主制度下,统治者提高个人修养、提高道德水平也并没有过时。但制度与道德,依法治国还是以德治国熟重熟轻,却万万不可颠倒,更不可舍本逐末。那些用“以德治国”来拖延甚至对抗法治的人,是逆历史的潮流,开历史的倒车。

童子:先生,封建王朝时代,那些当官的真有多少道德吗?如果真有道德,小白菜的悲剧为什么会上演呢?《红楼梦》的现实主义没有任何愤世嫉俗,非常客观地描述了当时官官相卫的情况。

先生:虽然官官相卫,但毕竟更讲道德。因为当时当官的都是读孔子书长大的,圣人教诲常记心中,一般做不出太过歹毒的事情,比如革命者秋瑾在狱中,当官的就没怎么折磨她,但在大家都不再读孔子书之后,到了牢里,就像进了地狱。

童子:做不出什么歹毒的事情,所以更容易成为好官?

先生:这倒未必。因为中国是人情社会,当官的做任何决定都需要考虑方方面面的关系,所以不一定会公正地维护弱势群体的利益,如果硬要维护,自己的地位都可能不保。不过他们的道德良心会促使他们尽力而为不让弱势群体受到太大的伤害。

童子:中国儒家教育占统治地位,所以古时当官的都有点道德良心,西方古时候可没有儒家教育,他们那里当官的是不是更没有良心?

先生:古时候西方当官的一般是贵族,都有高贵的道德与自我牺牲的精神,缺德行为与胆小怕事在他们看来是奇耻大辱,所以他们的道德感强于我们的儒者。而且,基督教道德戒律时时刻刻规范着他们的一言一行,因为他们小时候就会有宗教的道德教师。

童子:那中西方多少都有点以德治国的味道。

先生:在中国,这种道德只关涉官员如何对待普通老百姓,不关涉官员如何对待官员,官员对待官员,要的就是手段。手段高明的人才能打败对手坐上高位,造福百姓。所以历史上那些为老百姓做了点实事的,一般都是老谋深算、莫测高深的人,而不是道德高尚的人,书生是不能从政的。

童子:能不能说官员对待对手无道德,对待百姓有道德?

先生:其实这些官员是因为有道德去关照百姓还是因为实用主义去关照百姓,谁也说不清,只有官员自己清楚。官员政绩好意味着百姓安居乐业,百姓被关照,自己名声好,自然容易升官。这样看来,好官也不一定是有道德才对百姓好。而且,有时官员就是为了打击对手,才推行某些善政或恶政。再坏的官员,也不敢经常肆意妄为,因为肆意妄为不仅得罪百姓,也容易被对手抓住把柄而毁了政治前途。

童子:照您这么分析,以前中国其实并不存在什么“以德治国”,只是因为从小接受的道德教育,使道德对官员言行的影响稍微大一些。

先生:所以有些人倡导以德治国,其实是倡导并不存在的东西。但是,我们如今迫切需要优良的道德教育,如今德育的形式主义与功利主义已经让人们变得为所欲为,德育如果成功,牛奶制造商决不会在牛奶中添加三聚氰胺,官员也会对百姓与自然多少有点敬畏之心。

童子:但是,现在人们都说,在西方的制度下,无德的官员也不敢做坏事,在有些制度下,道德高尚的官员也不愿做好事。所以,是不是有道德,似乎不重要了,制度最重要。

先生:民主选举、权力监督、司法独立等好的制度的确需要推进,在不断推进的过程中,人们的公民素质也会不断提高。不过,我们始终要清醒,官员素质与道德如果不高,社会极有可能堕入菲律宾式的坏的民主中。制度与道德相比,制度当然更优先,推行制度见效快,改善道德状况则是长期的过程。但是,如何根据道德的状况来渐进推行民主,这是一门艺术,我们需要民主,但不需要混乱。

童子:现在很多人就是以官员素质、道德不高为理由来拒绝民主。

先生:这些人也许很真诚,他们害怕中国动乱;这些人也许是既得利益集团,害怕失去既得利益;这些人更可能是人云亦云。如今官员素质与道德都不高是事实,但不能拒绝任何民主试验。没有试验,就没有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没有试验就没有民营企业的春天;没有试验,怎知民主这把工具到底怎样呢?而且官员财产公开、司法独立、反腐独立等等,都是公认的好工具,以官员素质不高为理由来拒绝这些工具,就太那个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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