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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自我,暮气重

童子:人民日报批评80后暮气沉沉,“举手投足都无比正确,接人待物都恰如其分,说话谈吐都深思熟虑……少了年轻人的朝气和锐气。”有人说,这不能怪80后,是客观环境有问题,比如,很多年轻人成了房奴,不敢出去闯,因为闯不出名堂,连房子都会被银行收掉;在单位里也谨小慎微,不愿有啥创新,怕抢了领导的风头而被封杀;人情社会让才能与艰苦奋斗拼不过关系,正压不住邪,上进心与维护正义成了稀有之物。

先生:周立波曾经笑谈父亲教育儿子的故事,父亲在那里说着大道理,儿子冷冷地在旁边听着,脸上尽显不屑之情,因为儿子并不认可父亲的说教,他有能力为自己的行为辩护,说出更多的道理,可以说得让父亲哑口无言。

童子:这些小大人似乎什么都懂,看透了一切,看不到生命的意义与理想,于是,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还要积极进取。

先生:可是他们待人接物都异常正确,会努力选个好专业或好技能,进入社会后削尖脑袋往上爬,争取出人头地,即使对出人头地不感兴趣,也会兢兢业业工作混口饭吃。

童子:这些难道不是积极进取吗?

先生:不管是争取出人头地的人,还是混口饭吃的人,他们中很多人都讨厌工作中的人与事,一旦讨厌,工作之后,不仅身体累,心更累,于是萎靡不振。虽然他们待人接物都无可挑剔,可以讲出大段大段做人做事的大道理,可是道理在他们心中只是抽象的教条,并不亲切,他们是被迫遵守教条式的规则,在遵守规则的时候,他们并不认为实现了自我,相反,他们认为自我被扭曲了,已经看不见真正的自我。正因为是被迫、心累,所以他们总是想方设法逃离工作。

童子:逃离工作,就能实现自我吗?实现自我似乎是成功人士的专利。

先生:现在不少成功人士的心也很累,会觉得人生毫无意义,因为该有的都有了,没目标了,于是可能自杀。所以,实现自我的真正意义是肯定自我的伟大的高贵价值,无论如何,不能了结自我。

童子:但是现在很多人逃离工作之后,并没有如此实现自我,而是拼命让外物刺激自己以显示自己还存在着,并没有成为教条式规则的奴隶。

先生:就像半梦半醒的人,会用力掐自己以便寻回自我,不让自我沉入梦中。

童子:这些刺激自己的外物包括美食、恐怖片、美色、疯狂购物等等。还有些人,不只寻求外物刺激,还故意或多或少忘记教条式规则,暴露自己的各种缺点,比如恶毒骂人打人甚至杀人、诽谤或猥亵他人等等,似乎有缺点的自我才是真正的自我,当然这些人在大庭广众之下不敢如此放肆,只有在别人很难抓住把柄的时候才会大胆暴露缺点,人格分裂严重。

先生:所以现在的新闻五花八门,校长带小学生去开房,国人在新加坡电梯中骚扰女性,复旦研究生为小事毒杀室友,网友评论教授的诗却被教授骂为狗汉奸。所有这些人都只考虑自己的欲望与感受,不考虑他人的感受,他们的确彰显了自我,可是这种无视社会规则与道德的自我,没有存在的价值。

童子:可是,如果不去暴露缺点,不去寻求外物的刺激,很多人真不知道活着干嘛。

先生:虽然随便骂人打人或者有了美食美色的时候,人很兴奋,但只是玩物丧志、自甘堕落,毛泽东所说的“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境界离年轻人越来越远了。不是说现在的年轻人没有激情,在中国,他们比以往任何时代的年轻人都更有激情,激情四射地追求自我,可惜他们追求的自我太过平庸与猥琐,而没有什么高贵的成分。平庸猥琐使得激情时断时续,让人堕落,高贵则使得激情永存,使人阳光灿烂。

 

童子:何谓高贵呢?

先生:高贵的人不会成为畜生欲望的奴隶,他们追求完美,不能容忍自己的缺点,所以他们不会成为畜生,也不会以显露缺点来证明自己的存在。他们也很独立,不愿成为外物的奴隶,不会盲目追求外物的刺激。

童子:那他们业余生活干嘛呢?

先生:给别人带来快乐(不仅仅是助人为乐,幽默、创新也能让人快乐),或者为了让别人快乐去提高素养、增加知识、学习技能。更重要的是,业余生活与工作没有本质的区别。

童子:工作需要挣钱,业余生活是消遣,不一样啊。

先生:业余生活的目的是让人快乐,工作的首要目的也是让人快乐,挣钱只是附带结果,只为挣钱而工作是痛苦的。要让人快乐就得知道一些大道理,需要遵守社会规则,虽然青年人讲起大道理头头是道,其实他们并不理解何谓社会规则。他们只知道应该做什么,不知道自己适合做到的“应该”是什么。遵守社会规则并不是不考虑自己的感受,让别人快乐的同时,自己也要快乐。年轻人不知道如何在个性与规则中找到平衡点,或者执着于个性,伤害别人,或者执着于规则,伤害自己,这个平衡点的寻找是一种修炼,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年轻者与年长者的区别就在于此,年长者是懂得平衡的圆润之人,年轻者则爱走极端。

童子:但是,并非年长者都懂得平衡。

先生:因为他们没有艰苦地修炼,于是遵守社会规则与工作就成了特别痛苦的事情。

童子:修炼成功、懂得平衡的人就会积极进取吗?我并不觉得他们有什么高远的理想啊。

先生:让别人快乐就是最高远的理想,政治家、企业家、科学家的价值也是让别人快乐。

童子:可是我们现在的环境扼杀了不少潜在的政治家、企业家等等,刚开始我说的房子的压力、上司的专制、人情社会之类的中国特色让青年人不敢有想法有创新。

先生:当了房奴,并不妨碍我们成为别人的开心果;只要多考虑上司的感受,他们不讲理也会变得讲理,如果真是不可理喻,可以换上司,总之,只要我们有心,创新总是可能的;只要心中想着别人,多让别人快乐,别人也会成为我们的贵人,支持我们的创新。不过,有一点必须清楚,并非天天想着创新就是有朝气有锐气,那些工作狂总想工作上有所突破,似乎很有锐气,可是如果他们不顾及家人的感受,天天工作,不知道陪陪家人,这样的锐气不要也罢。创新成功的确会让某些人受益,但创新只是让人快乐的一种方式,让人快乐还有很多其余的方式,比如帮助别人、安慰他人、幽默等等。一个人只要一直真心想着如何让别人快乐也让自己快乐,那么他们肯定是朝气蓬勃的。

童子:有朝气不一定有锐气,创新精神才会让人有锐气。

先生:刚刚说了,虽然如今环境不利于创新,但只要尽可能让周围的人快乐,创新总可以在夹缝中生存。关键是要有让人快乐的积极心态,否则创新很可能沦为单打独斗,最终胎死腹中。

童子:看来心中有他人是至关重要的。心中只有自己,则猥琐平庸,看不到生活的意义,暮气沉沉;心中有他人,则浩然之气永存心中,朝气蓬勃,锐气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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