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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忍的艺术,生存的门道

《圣经·马太福音》第五章:

你们听见有话说:“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只是我告诉你们,不要与恶人作对,有人打你的右脸,连左脸也转过来由他打。

  

耶稣如此的教导,听起来不太合情理,常人很难做到。不过虔诚的基督徒可以做到,因为在他们看来,肉体受伤害是无足轻重的,只要死后能过上好日子,就行。所以,教徒一旦反抗政府,是很恐怖的,比如外国经常有教徒充当人肉炸弹,人死了,没关系,因为是为了维护神圣的正义,死得其所。不过,如今的基督教似乎很清楚政治与宗教的界限,只关注个人,不太关注政治,还是比较平和的。平日与基督徒交往,能够感受到他们的谦卑隐忍,虽然总觉得与他们走不近,因为他们属于上帝,已经没有了常人的一些琐碎情怀。

 

不过,他们的这种隐忍,常人是很难做到的。当城管已经把脚踩到了我的头上,我怎么可能若无其事地让他们一直踩下去呢?如果我被他们打成重伤,吃苦的是我,一进医院就被宰,最后连累的,还是我的亲人,所以,无原则地隐忍只会伤害到更多的人。

 

也许,基督徒会反驳,我之所以被城管打,是因为我一开始就没有隐忍,惹怒了城管,他们才会下脚那么狠。如果城管让我干啥,我就干啥,不与他们争论半句,他们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打我。

 

关键是,虽然城市管理的纸面规定是固定的,可是城管人员的标准却不固定。违反了纸面规定,有时没事,有时则可能摊上大事。如果完全按照纸面规定操作,我的生意就做不成了,为了做生意,为了养家糊口,不得不违反纸面规定,这样一来,我就不知道何时会摊上大事了,这完全取决于城管人员的素质与心情。

 

当然,如果城管人员因为我违反规定而想处罚我、没收我的东西,我不争论不反抗,他们想干啥就干啥,那他们也不会打我。金钱的损失可以有,身体的伤害不能有,因为有身体就有金钱。

 

所以,耶稣的教导根本上还是帮助我们保护自我,而不是伤害自我。一般来说,别人即使很坏,如果他们打我时,我坚决不还手,他们一般也不会一直打下去,除非我之前做过什么伤害他们的事情。如果我没有得罪别人,别人却要把我往死里打,难道耶稣会建议我让他们一直打下去?

 

耶稣教导的真理性还在于,别人无论怎么不讲道理,我们都不卑不亢地忍了,最终将获得别人的尊重。如果我们忍了之后,别人却得寸进尺,这只能说明我们忍得不够艺术,忍让的时候连尊严都失去了。在忍让的同时,必须间接地告诉对方,我们可以吃亏,利益可以受损,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不想计较,我们平时做任何事情都会考虑对方的感受,不会让对方吃亏,只会让对方占便宜,但是如果对方总是不考虑我们的感受,没有了起码的尊重,那我们将通过沉默或不作为的方式进行反抗,我们的沉默或不作为不会侵犯对方的权益,只是告诉对方,大家都是平等的,都是有尊严的。

 

比如当时街头流氓不尊重韩信,于是有了著名的“胯下之辱”。但是韩信并不是没有尊严的人,他只是不想惹麻烦。如果他一辈子都在那个街头生活,他决不会经常从流氓的胯下钻过。我们也不能想象基督徒会经常从流氓的胯下钻过,虽然耶稣教导他们应该一直隐忍。对于那些以侮辱别人为乐的人,基督徒会以行动含蓄地表示,教徒连死都不怕,不可能怕流氓。流氓虽然什么都不怕,但是怕死,他们也怕不怕死的人。

 

以牙还牙看似霸气,却不能很好地保护自我。因为今天我们报复了别人,却不知道别人什么时候来报复我们,每天担惊受怕。所以,那些江湖牛人都会说,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耶稣、孔子都不赞成以牙还牙,但是孔子也不赞成耶稣提倡的隐忍,只是说“以直报怨”。“直”到底是什么意思,众说纷纭。这四个字,在我看来,也许是说,当别人对我们暴力相加时,我们最直接的感受是肉体的痛苦,最直接的反应是反抗以避免受到伤害,“直”就是反抗的意思,但是反抗又不能伤害到对方,否则就是以怨报怨、以牙还牙,所以反抗必须是合情合理的反抗,只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而不能伤害到别人的尊严。比如,城管暴力执法时,商贩尽量避开他们的暴力,并通过对方可以接受的方式声明自己的权利与苦衷,做点小生意,实在不容易。一般情况下,表现出“直”也没什么问题,特别是对付那些欺软怕硬的人。但毕竟“直”有点义正言辞的味道,有些不讲理的人,讨厌的就是义正言辞,你越声明自己的权利,他们越不把你当回事,反而觉得你是刁民。相反,如果你一直隐忍,他们反而有点怕,啰嗦的人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些平时不太讲话的人。

 

建立公民社会,的确需要更多的人以直报怨。不过,在我们的国度,有时也需要以德报怨,听听耶稣的教导,多多隐忍,大有裨益。总之,在任何地方任何时候对待任何人,以德报怨都不会错,但以直报怨的效果,则因地因时因人而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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